第333章 对不起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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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蒲团上站起身来,可刚刚起身的刹那,却忽然愣住了。
一股异样感,从裙衫里传来,让她的动作瞬间顿住。
这种感觉,她并非没有体会过。
往日在红膜结界,和西洲过来的妖修厮杀之后,难免会全身浴血。
衣衫被血水浸透,便是这般感觉。
可如今这感觉,却又截然不同。
上半身的衣衫干爽平整,没有半点不适,唯有腰下……
秦秋霞下意识地抬手,抚了抚裙衫。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数日一直坐着的那个蒲团。
原本素白的蒲团早已被浸透,正中洇开一大片印痕。
顺着蒲团纹路点点蔓延,又漫上石地,晕出一大圈深色印记,刺得她眼尾微微发烫。
秦秋霞看着那片印记,神色瞬间僵住。
一丝红霞,先是从她的耳尖冒了出来。
不过眨眼间,便蔓延到了脸颊,最后整个脸上,都遍布了滚烫的绯红,连脖颈都染透了。
她就这么站在原地,僵了许久,才终于轻轻哼了一声。
微微垂着眸,低头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羞恼,却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嗔怪。
“楚宴……你当真坏死了。”
……
而与此同时,天地宗内。
陈阳在洞府中静坐了两个时辰,将心头纷乱的情绪一点点抚平。
日头渐渐升到正中,已是正午。
洞府石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伴随一道清和的女声:
“楚丹师在否?”
陈阳微微一怔,起身开门。
门外立着的,是风雪殿的管事女弟子,一身素衣青衫。
“师姐有事?”陈阳拱手行礼。
女修连忙回礼,面上带笑:
“楚丹师,这几日怎不见你去风雪殿整理玉简?”
“风大宗师那边缺人帮手,特意让我来看看。”
“可是出了什么事。”
陈阳这才恍然,拍了拍额。
这十日只顾与苏绯桃待在洞府,早将此事忘到九霄云外。
他当即点头,面露歉意:
“实在对不住,这几日有些私事耽搁,劳烦师姐走这一趟。我这便随你去。”
说罢,他随手合上石门,随那女弟子一路往风雪殿去。
殿内。
风轻雪正坐于书案后,素手轻拂,整理着案上玉简。
琉璃灯盏洒下柔和清辉,映着她一身素白衣衫。
“师尊。”
陈阳上前躬身,语带歉然:
“这几日弟子有事耽搁,未能来殿中整理玉简,是弟子疏忽。”
未等他解释完,风轻雪已抬手,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玉简,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这些,都是你的了。慢慢整理。”
“是。”
陈阳应下,不再多言,走到一旁埋首整理起来。
这些玉简多是地黄一脉的丹道杂记,与东土灵草见闻。
需分门别类,归置对应木架。
陈阳动作麻利,加之熟悉流程,整理起来颇快。
时光流逝,窗外日头西斜,落日余晖透过窗棂洒入殿中,在地上投下长长光影。
黄昏已至。
陈阳将最后一枚玉简归位,拍了拍手上灰尘,正欲向风轻雪告辞。
转身之际,风轻雪却忽然抬头叫住了他:
“等等,小楚。”
陈阳停步,回身躬身:
“师尊还有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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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雪放下手中玉简,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对了,小苏前些日子出关了,是么?”
陈阳脸颊微热,点了点头:
“是。”
……
“小苏待你,可真是好啊。”
风轻雪语气里带着了然的笑意:
“不仅为你寻来罕见的空白符种,出关第一刻便去陪你。”
这般直白的话语,让陈阳一时无言,只能默然站在原地。
旁人皆能看见的好,他怎会不知,怎会不动心。
可越是心动,那惑神面带来的愧疚,便越是沉重。
风轻雪看他模样,不再调侃,从案下取出一只精致锦盒,置于桌面,推到他面前:
“这里面有些丹药,是我给小苏的出关贺礼。你回头,代我交给她。”
锦盒以紫檀木制成,刻着细密云纹,一见便知不凡。
陈阳点头,伸手接过:
“是,师尊。”
他将锦盒小心收入储物袋。
刚收好,风轻雪却又从案下取出另一只一模一样的锦盒,再次推至他面前:
“小楚,你也有。”
陈阳看着第二个锦盒,神色茫然:
“师尊,这是……”
“拿着便是!”
风轻雪摆手示意,随即像想起什么,郑重叮嘱:
“对了,莫在此处打开。回去再看,记住了?”
陈阳瞥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促狭,虽满心疑惑,仍轻轻点头,将第二个锦盒也收了起来。
他倒不意外。
往日在此处理杂务,风轻雪也常赐下丹药,灵材或亲手所书的丹道心得玉简。
这原是她一贯作风,对弟子向来大方。
收好锦盒,陈阳再次躬身道别。
转身欲走时,却又停下脚步,思索片刻,开口道:
“对了师尊,接下来一段时日,弟子白日恐怕不能再来整理玉简了。”
风轻雪黛眉微蹙,抬眼看他:
“为何?”
“是这样……”
陈阳略一思忖,如实道:
“绯桃接下来要在白露峰精研剑道,我想白日里去那儿陪她。往日总是她来天地宗寻我……终归不太好。”
风轻雪却轻哼一声,故作诘问:
“小苏是你的护丹剑修,来天地宗护着你,有何问题?有何不好?”
“不是的,师尊。”
陈阳连忙摇头,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站在原地,面露窘色。
风轻雪见他这般手足无措,终究忍不住噗嗤一笑,挥了挥手,无奈道:
“罢了罢了,我一人整理这些玉简也无妨。你便好好去陪小苏吧。”
陈阳这才松一口气,躬身道:
“多谢师尊。”
……
“不过,你走之前,我还有句话需叮嘱你。”
风轻雪神色又认真起来,看着他道:
“先前备的那两个锦盒,给小苏的那个,定要好好交给她,不可私藏,记住了?”
陈阳一愣,随即郑重点头:
“弟子定亲手交到她手中。”
说罢,他再次行礼,缓缓退出风雪殿。
望着陈阳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风轻雪才重新拿起桌上玉简,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神色间满是藏不住的欣悦与玩味。
“绯桃……”
她低声念着这称呼,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楚啊小楚,你终于不再规规矩矩唤苏道友了。果然,这男女之间要拉近距离,还是得……”
话至一半,她摇了摇头,笑着放下玉简,眼底尽是欣慰。
……
另一边。
陈阳离开风雪殿时,天边落日西沉,暮色如纱,开始笼罩整个天地宗。
他驻足片刻,足尖一点,化作一道遁光掠出山门。
离开宗门范围,陈阳下意识地放出神识,警惕地扫视四周。
指尖微微绷紧,心头仍残留着一丝紧张。
他怕周围再出现蜜娘,怕重历那日的绝望。
然而飞遁一段,周遭唯有风声过耳,并无半分异样。
他忽然想得明白了一些。
那蜜娘终究是屹立西洲之巅的妖皇。
她若真想杀自己,无论躲至何处,都逃不过她的掌心。
自己这楚宴的假身份,在她那般存在眼中,恐怕根本不值一提。
她未必有兴致,与一个区区筑基修士计较太多。
想通此节,陈阳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
他收敛心神,调转遁光方向,朝着赫连山的小院而去。
这十余日耽于洞府,未曾前往。
不仅有些丹道上的疑惑想请教对方,亦想试着从赫连山口中,探听些关于西洲,关于妖皇的更多消息。
毕竟赫连山是元婴修士,见识远非自己可比。
而此前在风雪殿翻阅无数玉简,对妖皇这般存在,仍如雾里看花。
不过片刻,小院已在眼前。
陈阳按下遁光,推开院门,却见院内空荡寂静,不见人影。
他蹙起眉头,扬声唤道:
“赫连前辈?赫连前辈可在?”
神识扫过整个小院,依旧未见赫连山踪迹,唯有深处厢房内传来一缕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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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那房门被人从内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依旧是一身大红嫁衣,头上盖着那方红盖头,遮去了面容。
正是赫连卉。
“楚道友……是你来了么?”她的声音很轻。
“是我。”
陈阳点头上前:
“楚某此来,想向赫连前辈请教些事情。”
见赫连卉走出,陈阳想起自己多日未为她引渡血气,当即伸手。
取出红线。
灵气微动,一缕鲜红血气自指尖延出,轻轻牵住赫连卉的指尖。
温热的血气顺着红线渡入她体内,滋养着经脉。
赫连卉身子微微一颤,原本紧绷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引渡间隙,陈阳开口问起:
“赫连道友,我今日前来,并未见到赫连前辈,不知他去往何处了?”
赫连卉却轻轻摇头,语气茫然:
“我也不知。爷爷似乎一大清早便出门了,至今未归。”
陈阳闻言,眉头不由蹙得更紧。
赫连山素来极少离开这小院,大多时候都守着赫连卉,今日怎会突然外出,整日不返?
一旁的赫连卉似察觉他的担忧,轻声安慰道:
“楚道友不必挂心。”
“爷爷他……或许是寻到了什么有趣的丹药,或罕见的草木灵药。”
“一时忘了时辰,也是常有的。”
陈阳听罢,亦微微点头,未再多想。
赫连山终究是元婴修士,在这天地宗地界,能伤他者寥寥无几,倒也不必过于忧心。
待血气引渡完毕。
陈阳收回红线,又叮嘱了几句静养事宜,便向她道别,转身出了小院。
站在院门外,他脚步顿了顿。
抬头望去,暮色已彻底沉落。
他的目光先投向天地宗方向,又转向上陵城。
静立许久,陈阳终是轻叹一声,足尖一点,化作遁光朝上陵城方向掠去。
陈阳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去望月楼问一问……
关于蜜娘的事情。
……
不过片刻,陈阳便到了上陵城的望月楼下。
他还未来得及拾级而上,一阵混乱刺耳的琴音,便从楼上倾泻下来。
那琴声毫无章法,尖锐得像是要划破耳膜。
全然不似抚琴,倒像是有人正将满心的烦躁与怒火,尽数砸在琴弦上。
楼里的乐坊姑娘们一个个蹙着眉头,捂着耳朵,脚步匆匆地从楼上逃下来。
脸上都是苦不堪言的神色。
“这是怎么回事?”
陈阳心中纳闷,伸手拦下一位相熟的姑娘问道。
那姑娘一见是他,眼睛顿时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陈公子,您可算来了!”
“这几日您不在,楼上那位林公子就没日没夜地弹琴,关着门谁也不见,琴声还……还这般骇人。”
“我们都快被吵得没法子了!”
陈阳眉头微皱:“他一直如此?”
“何止啊!”
姑娘连连点头,满脸无奈:
“整整十日了!”
“不吃不喝似的,就在那雅间里。”
“公子,您快上去瞧瞧吧,也只有您能劝劝他了。”
陈阳不再多问,点点头,快步朝楼上雅间走去。
越是靠近,那琴声便越是清晰,嘈嘈切切,乱人心神。
他走到门前,试着推了推,门扉纹丝不动,显然从里面下了禁制。
他不再犹豫,指尖微动,一缕极细的灵气如游丝般钻入门缝。
轻轻一拨。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内的灵锁便解开了。
吱呀!
陈阳缓缓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雅间内,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身影背对着门口,盘膝坐在蒲团上。
她十指疯狂拨琴,琴弦发出哀鸣。
往日齐整的长发散乱,背影满是压抑的焦躁与暴戾。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不回,带着怒意的斥责便冷冷砸了过来:
“我不是说了,不准进来吗?滚出去!”
话音未落,她竟猛地双手抓起面前那张古琴,裹着一股凌厉劲风,狠狠朝门口掷来!
陈阳见状,不闪不避,只是伸手向前一揽,稳稳将飞来的古琴接在怀中。
灵力轻吐,化去其上附着的蛮力,珍重的琴身这才免于损毁。
他抱着琴,看向那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背影,轻声唤道:
“林洋,你怎么了?”
这声音入耳,那背影猛地一僵。
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未央霍然转过身来。
看清门口是陈阳,她眼中翻腾的怒意与焦躁骤然凝固,转而化作惊愕,还有一丝难掩的狂喜。
“陈兄……真的是你?”
她猛地从蒲团上站起,几步冲到陈阳面前,脚步甚至有些踉跄,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那狂喜只一瞬,便被更汹涌的委屈与怒意取代。
她仰起脸,眼圈竟微微有些发红,指着陈阳的鼻子质问道:
“陈阳!你这十天到底跑哪里去了?我们说好每夜在此切磋琴艺的!你为何……为何一连十日踪影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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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带着哽咽的质问,陈阳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可他未及开口。
未央指尖灵光微闪,数道难辨的白灵丝激射而出,瞬间缠上陈阳的手腕脚踝。
陈阳眉头微蹙,却并未运功抵抗,任由那灵丝将自己捆缚。
“这十天你没来,必须补上!”
未央的语气带着赌气的蛮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好好陪我十日,不然……不然我不放你走!”
灵丝随着她的话语收紧,将陈阳的四肢拘束在一起。
陈阳依旧沉默。
就在灵丝即将彻底锁死的刹那。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未央,一字一句地问道:
“林洋,你那位娘子,蜜娘……她究竟是谁?”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未央脸上所有的情绪。
她眼中的怒意僵住,转而化为深深的狐疑,眉头紧紧锁起:
“你……此话何意?”
陈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十日前那刻骨的恐惧再次压下。
他重新睁眼,目光变得锐利,声音却带着一丝轻颤:
“我的意思是,那位蜜娘,到底是西洲妖皇中的哪一位?”
此言一出,未央脸上的神色彻底变了。
娇嗔,怒意与委屈尽数褪去,只剩满脸惊骇。
她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陈阳,连声音都开始发颤:
“陈……陈兄,你……你见过她了?”
“十日之前,我见过她。”陈阳不再回避,坦然承认。
目光依旧锁在未央脸上。
在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蜜娘似乎并未将见过他的事,告知眼前这位林师兄。
在那个层次的妖皇眼中,自己恐怕真的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连提起的兴趣都没有。
想到此处,陈阳心中竟莫名地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未完全吐出,眼前的未央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扑了上来。
双手急切地抓住他的衣襟,就要去解他的外袍系带。
“陈兄!快,快脱了衣裳!”
……
“喂!你做什么?”
陈阳一惊,下意识后退,奈何身上灵丝未解,动作受限。
“我要检查!”
未央语中竟带上一丝哭腔,眼底满是焦急与恐慌:
“我要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少什么东西!有没有被她动了手脚!”
……
“不,不用了!”
陈阳连忙抬手按住她,眉头紧皱,语气严肃:
“林洋,你自重些!你我好歹曾为同门,男女授受不亲,莫要如此!”
他原以为对方只是玩闹,此刻见她眼底真切的恐慌与那喃喃自语,才知她是真的慌了。
“完了……完了呀……”
未央指尖发颤,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陈兄,你是男子,若真遇上了蜜娘,是活不成的呀!”
陈阳心头猛地一沉,再次攥住她手腕,目光死死盯住她,一字一句,重问那个问题:
“那蜜娘,究竟是哪一尊妖皇?”
终于。
在他的逼视下,未央抬起头,眼底满是恐惧与颤抖,嘴唇哆嗦着,缓缓吐出三个字。
“……是鬼皇。”
她声音发哑,补了一句:
“我妖神教四位妖皇之中,唯一的女妖皇。”
话音一落。
一股刺骨寒意,自陈阳脚底直冲头顶,血液仿佛瞬间冻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