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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山听了,又哼一声,神色却缓和了些。

他看向一旁仍盖着红盖头,一身红袍静静端坐的小孙女。

赫连山轻笑着,语气带着调侃:

“不过我看小卉你也挺满意嘛?每次楚宴来,你话都比平时多。”

……

“爷爷!”

一声娇嗔从红盖头下传来。

说完,赫连卉便走上前来,抬腿作势要踢这位口无遮拦的爷爷。

动作却轻飘飘的,半分力道也无。

赫连山脸上浮现出笑意,那笑容里带着慈爱,也带着欣慰。

不过他的目光却望向窗外,望向陈阳离去的方向,眼中隐隐有一丝期待。

“生死轮回的体会……楚宴,下次能不能拿来些让我惊艳的丹药呢?我可是很期待啊……”

……

陈阳另一边,又如往常一般前往了望月楼。

夜色已深,月上中天。

陈阳踏上楼梯,来到熟悉的雅间门前,轻轻推门。

未央正坐在窗边的蒲团上,一袭素白长袍,墨发如瀑垂落肩头,侧影在月光中显得有几分朦胧。

看着依旧静静坐在蒲团上的未央,脚步微微一顿。

“陈兄,你来啦!”

未央起身迎上,笑容明朗,声音清澈。

陈阳不由得皱起眉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

察觉到陈阳的视线,下一刻,未央身上便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光纹。

那光纹如水波荡漾开来,从眉心开始,迅速蔓延至全身。

这正是红尘三相,镜花相。

光纹流转间,她的面容与身形发生微妙变化,重新化作了那白袍俊朗的青年模样。

“你为何又变了?”陈阳有些疑惑,走到琴案前坐下,目光依旧落在未央脸上。

未央听了,思索片刻,折扇在掌心轻敲:

“我看陈兄对我之前的模样,似乎有些生疏……”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陈兄若喜欢我那模样,我也可以褪去这术法。”

“也好让陈兄看着养眼。”

“毕竟林某本来的样子,应该不算难看吧?”

陈阳却冷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不耐烦:

“不必了,就这样吧。”

“你说得倒是没错,你这副样子我看着更习惯……”

“毕竟认识了这么多年,突然换个样子,确实别扭。”

此时,未央笑了笑,便缓缓开始抚琴。

指尖在琴弦上流转,清越的琴音流淌而出,如山涧溪流,泠泠淙淙。

之后轮到陈阳抚琴。

他接过琴,指尖流转,琴声却不如往日平和,隐有杀伐之气萦绕其间,仿佛心中藏着难以排解的情绪。

抚琴间,陈阳不经意地询问未央,看似随意,实则带着试探。

“对了,林洋,你白天都在这望月楼吗?”

陈阳一边抚琴一边开口,目光落在琴弦上,没有看未央。

未央听了,摇头道,声音轻松:

“没有啊,总不能一天到晚闷在屋里吧?”

陈阳闻声一愣,指尖琴音微微一顿:

“那你去哪了?”

未央笑了笑,折扇轻摇:

“哦,我去街边买了些吃食。上陵城的糖葫芦、桂花糕,都挺不错的。怎么了,陈兄?”

琴声继续流淌,但节奏明显慢了几分。

“那你都在这上陵城,没去其他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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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仍锲而不舍地追问。

虽然心中已接受之前的猜测可能是错的,但仍想最后确认一次。

未央听了,语气肯定,眼神清澈:

“肯定呀!”

“我能去哪?”

“万一陈兄白天来找我,我不在怎么办呢?”

陈阳闻言上前一步,来到未央跟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双眼睛锐利如剑。

“你发誓,真的没有到处走?没有离开过上陵城?”

未央愣了一下。

陈阳的目光太认真,太锐利,让她心头微微一颤。

她思索片刻,声音带着郑重:

“我林洋发誓!”

“我就在这里等着陈兄。”

“不是陈兄说让我等在这里的吗?我若乱跑,岂不是辜负了陈兄的信任?”

未央说着,话语认真,然后轻轻展开手中折扇扇了扇风,驱散心中的燥热。

陈阳听了,这才点了点头,回去继续抚琴。

心中的疑虑终于彻底消散。

看来,真是自己想多了。

……

期间。

未央旁敲侧击地询问,人间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兄,咱们在人间道……到底经历了什么呀?我一点都记不起来了,你跟我说说呗?”

未央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陈阳却没有多说的意思,只是淡淡道: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走走看看。”

他不想多说。

但陈阳记得之前承诺青木祖师的事。

下一次进修罗道,要在第一道台点名找那少年交手。

“对了,过几日修罗道开启,你还要去吧?”陈阳停下抚琴的动作,询问未央。

未央轻轻收起折扇,在掌心敲了一下,发出清脆声响:

“陈兄去哪,我便去哪。”

陈阳点了点头。

白天他在天地宗时也到处找过,并未见到陈家的修士。

陈家修士虽在天地宗,但平常不出院落走动,都在静修。

至于跟在陈怀锋身旁的少年,陈阳自然没见到。

但承诺了青木祖师的事,陈阳必定会做到……

“打死无碍……”

陈阳反复琢磨青木祖师所说的话。

那话语中隐隐透出一丝冰冷的恨意。

“莫非祖师当年在陈家受过欺辱?”

想到这里,陈阳眼中隐隐闪烁一抹微光,指尖不自觉地收紧,琴弦发出一声轻微颤音。

一旁的未央察觉到这一点,当即神色一愣,试探着询问道,声音带着关切:

“陈兄,你身上似乎有点杀气,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未央说着,端了一杯茶,来到陈阳跟前,动作轻柔地递过去。

陈阳点了点头,接过茶杯。

准备饮下时,却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杯沿。

他又看了看桌上另一只茶杯,确认干净,这才缓缓一饮而尽。

茶汤微涩,带着淡淡灵气。

“没什么。”

陈阳摇头道,显然不打算和未央说太多。

之后陈阳又叮嘱道,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对了,上一次去修罗道那些排场……未免太大了些。”

陈阳欲言又止,想起东土近来流传的那些……光天化日,白日宣淫的风言风语,嘴角微微抽搐。

未央则眼前一亮:

“怎么,陈兄不喜欢吗?我觉得挺热闹的呀。”

陈阳闻言,语气有些复杂,轻咳两声,板着脸叮嘱未央:

“林洋,下一次去修罗道,就别带那御座了,还有那些侍女。太招摇,容易惹人注目。”

听了陈阳这般叮嘱,未央才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乖巧道:

“那好吧,都依陈兄所说。就咱们两人,简简单单的,也挺好。”

陈阳闻言默不作声,重新开始抚琴。

琴声恢复了平和,仿佛刚才的杀气从未存在过。

之后又是一夜抚琴。

琴音在雅间中流淌,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投下银色的斑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等到天亮时分。

东方泛起鱼肚白,陈阳起身告辞,化作一道青虹掠出窗外,消失在渐亮的晨光中。

……

陈阳离开后,未央静静坐在雅间中。

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眉心,那里传来一种微妙的阻塞感。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我尝试了这么多次,都无法冲破这团雾气。”

未央心中沉思。

从人间道回来这一整天,她一直在尝试突破眉心的雾气,想知道在那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段记忆完全空白,如同被人硬生生挖去一块。

令她既不安又好奇。

可惜,这雾气死死黏在眉心深处,任凭她如何催动灵力冲击,如何施展秘法破解,都纹丝不动。

天心运转因此不畅,连神识探查都受到阻碍。

就在这时,一旁的红羽与灰羽轻轻敲开房门,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未央见到来人,松了口气。

红羽和灰羽两人脸上带着关切,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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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姐姐,你为何神色如此紧张?”

未央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

“我能不紧张吗?”

“这几日前前后后两位妖皇来访,可把我吓得不轻。”

“有时候白天都不敢继续待在这雅间里,生怕突然又从哪里冒出一位妖皇。”

“上次那孽龙突然推门进来,我魂都快吓没了。”

红羽和灰羽闻言,顿时明白过来,连连点头。

“唉,还是羽皇大人最好哇。”

“不像妖神教这些妖皇,一个比一个吓人……”

“个个都让人心里发毛。”

未央听了,却冷哼了一声,话语中带着不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你们提那女人做什么?”

“反正她又不喜欢我了,一个喜新厌旧的女人。”

“有了新的女儿,就把我丢到一边,让我自生自灭。”

红羽和灰羽两人顿时不敢再多说,生怕一句话不对触怒自家小姐,只能默默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同情。

就在这时,未央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急切道:

“对了,对了!你们其他小姐妹今天记得给我焚香了吗?浮世相需要香火维持,可千万不能断了。”

红羽和灰羽连忙点头,语气肯定:

“当然记得!”

“我们都是一大早为小姐焚了香才过来的。”

“三柱青檀香,按照小姐吩咐的时辰,一分不差。”

未央闻言,这才松了口气,神色稍缓:

“万幸,万幸。”

“我闯出红尘教时,把我的金身法相偷出来了。”

“若非有这浮世相,蜜娘那里我根本交代不过去,还得在天地宗日夜炼丹不止。”

未央说着,目光遥遥望向天地宗的方向,眼神复杂。

“未央姐姐,你想念天地宗吗?”一旁的红羽轻声询问道。

未央听了,却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

“想什么想?”

“最好是这辈子都不回去了。”

“我最讨厌炼丹了,那些繁琐的步骤,枯燥的控火,没完没了的药材处理,想想都头疼。”

说到这里,未央神色中浮现出几分痛苦,仿佛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

“我还以为妖神教是什么天堂呢。”

“结果倒好,一拜入就把我抓起来,天天炼丹……”

“从早炼到晚,从晚炼到早,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说话间,未央脑海中浮现出蜜娘的身影……

她下意识打了个寒战,仿佛又回到了被关在炼丹房里,日夜不休的日子。

一旁的灰羽开口安慰道:

“不过未央小姐,炼丹总比关在红尘教要好吧?至少能出来走动走动,见见外面的世界。”

未央这才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些:

“嗯,这点你说得倒没错。”

“比起红尘教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确实好得多。”

“炼丹好歹能偶尔出来走走。”

“而且修成这浮世相后,也能勉强当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用过问。”

这时,未央神色中浮现出一抹感慨。

她望向窗外,目光仿佛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

“其实鬼皇陛下也算是个好人了。”

“只是男子遇上她统统活不了命罢了……”

“我遇上她,也就是被抓去当个苦力,也不会少胳膊少腿。”

一旁的红羽和灰羽纷纷看向站在窗边的自家小姐,眼神复杂。

她们知道小姐这些年过得不易。

从红尘教逃出,又被妖神教抓去,一路颠沛流离。

许久,未央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畏惧:

“我好歹也是羽皇之女。真正让我害怕的,还是那龙皇啊,那孽龙……”

“其他妖皇再怎么可怕,至少心思还能揣摩。”

“可那孽龙……根本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未央说着闭上了眼,仿佛在压制心中的恐惧。

红羽和灰羽对视一眼,有些不解:

“龙皇陛下?我觉得他性子挺温和呀。”

红羽开口道,声音里带着疑惑:

“上次来的时候,还记得敲门。”

一旁的灰羽也连连点头:

“对呀对呀,挺有礼貌的。”

“而且我也听闻,他一心修行,不像其他大妖那样妻妾成群,一直将心思放在修行上。”

未央听闻,脸色却骤然变化。

她回头看向红羽和灰羽,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意味。

“你们知道吗?就是这种一心沉醉于修行的妖皇,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他们的执念太深。”

“为了修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红羽和灰羽神色诧异,看向未央,等待下文。

沉醉修行还会可怕?

在她们看来,西洲妖修弱肉强食,那地方封天绝地,很容易因执念生出疯癫。

贪婪、暴戾、色欲……

这些才是她们熟悉的妖皇模样。

若真有一个妖修只沉醉于修行,在红羽和灰羽看来已是极好,心思干净纯粹,不会有乱七八糟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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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未央下一刻,却仿佛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

她闭上双眼,呼吸有些急促起来,胸口微微起伏,手指紧紧攥住窗棂,指节微颤。

“那是你们不明白。你们知道那龙皇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说了什么话吗?做了什么吗?”

红羽和灰羽一脸茫然。

她们只知自家小姐每次谈及龙皇陛下,都极为畏惧,害怕到了骨子里,连声音都会发抖。

她们过去只以为是血脉压制。

可如今看小姐这模样,似乎并非如此……

自然好奇龙皇陛下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能让小姐怕成这样。

这时,窗外一阵风吹来,带着暖意。

金光灿灿的朝阳透过窗棂洒入,照亮整个雅间,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

未央沉默片刻,没有说话,而是缓缓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把匕首。

动作很慢,很轻,仿佛那匕首有千钧之重。

这是一把漆黑的匕首,约莫七寸长,通体毫无光泽,如同最深沉的黑夜凝练而成。

上面看不到半点纹路装饰,简朴得近乎粗糙。

但一股刺人的寒意透出,让人不寒而栗。

仿佛多看几眼,连神魂都会被冻结。

看不出品阶,甚至感受不到灵力波动。

它不像法宝,更像一件凡铁打造的凶器。

唯有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萦绕不散,那是饮过无数鲜血后,才能积淀下来的杀意。

红羽和灰羽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未央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涩,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孽龙……让我去杀了我娘,再饮她的血。”

“不光是娘,还有其他姐姐、妹妹。”

“他说我的家人数量多,修行境界提升也就快……他还说,饮尽羽皇血脉,我便能脱胎换骨,修为突飞猛进。”

灰羽和红羽听闻这话的瞬间,一下子愣住了。

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

“什么?让你杀了羽皇?还有其他殿下……”

红羽的声音都在发抖,那是纯粹的恐惧。

弑母杀亲。

在西洲也是大忌。

更别说对象还是羽皇,西洲最顶尖的妖皇之一。

未央默不作声,只是拿起手中的匕首看了一眼。

漆黑的刃身在夕阳余晖中依旧没有任何反光,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它吞噬了。

真正让未央心中震颤的,也并非是这句话。

西洲妖修疯癫者众,比这更疯狂的言论她也听过。

而是那龙皇递出这匕首的时候,自己……接了过来。

未央后来每次想起,都会极为害怕。

那种恐惧深入骨髓,连做梦都会被惊醒。

“莫非,我在那一刻……真的起了这般的心思?”

她不敢深想。

每当这个念头浮现,就会被强行压下去,如同埋藏最深的禁忌。

来到东土之后,遇见了陈阳,未央的心绪逐渐平复了许多。

过去心中那些狂乱的想法,也被压抑了下去……

此刻,她看着手中的匕首,看了许久,眼神复杂难明。

有恐惧,有挣扎。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她轻轻叹息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将来……有机会把这匕首还回去吧。”

她将匕首重新收回储物袋,仿佛收起了某个沉重的秘密。

目光望向窗外渐明的天色,等待着下一个夜晚,等待着陈阳再次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