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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这些事……这些事根本就是他的授意啊!”

他停顿了一下,胸腔剧烈起伏,贪婪地吸入一大口冰冷的空气,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漂浮的稻草:“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事?!”

这个问题,像毒瘤一样在他心里憋积。

王海峰由实权在握的县委常委、纪委书记,突然调离至县政协,顶着一个“调研员”的头衔。

表面看,似乎还是那个正处级,是一种不算太坏的“平调”。

但体制内谁不清楚?

那根本不是什么平调,那是刀刃上裹着丝绸的“明升暗降”!

是对一个失去作用的棋子最体面的“边缘化”,是放逐,是隔绝。

然而无论如何,王海峰竟然真的“安全着陆”了!

他全身而退,留下了一地的狼藉和未解的谜团。

而他们这些听命行事的“执行者”,却被孤零零地留在了风暴的最中心,直面纪检利剑的寒光,成了无人问津的弃子。

这巨大的不公,像冰冷的毒液侵蚀着赵天民的神经。

江昭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眼神冰冷、漠然,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居高临下。

在这眼神的注视下,赵天民猛地打了个寒噤,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他恍惚间想起很多年前,在省委党校学习时,一位须发皆白、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老教授曾语重心长地告诫过他们:“在体制内,有些问题,不该问。”

老教授当时顿了顿,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年轻的脸,“并非因为不能问,而是因为答案……早已冰冷地镌刻在组织运行的无形规则里,问了,除了显得愚蠢和不成熟,毫无意义。”

那时赵天民心高气傲,只道是老生常谈的世故哲学。

此刻,江昭宁这冰冷的眼神,那老教授的话语仿佛穿越时空,带着万钧之力,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不一样。”江昭宁再次吐出这三个字,语调依旧平静。

但这一次,他罕见地、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一则,他已离场,不再是纪委书记。”

“他现在是政协的调研员,正处级。”

江昭宁的声音微微一顿,目光如炬,盯着赵天民:“我们县委,没有管辖权。”

“这不合……”赵天民像是被扼住了喉咙,那句冲口欲出的“这不合理”硬生生卡在了喉间。

他颓然地咽了回去,像吞下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割得喉咙生疼。

他太清楚了!什么合理不合理?

在庞大的组织机器面前,个人的感受和逻辑渺小得可笑。

这就是规则!冰冷、坚固、不容置疑的规则!

管辖权、程序、组织关系、层级限制……这些看似枯燥刻板的词汇,就是构筑整个权力大厦、维系其运转的森严铁律。

王海峰或许涉及更复杂、更深层次的博弈,背后的力量或许盘根错节。

但那一切,都已远远超出了县级层面所能窥探和触及的范围。

他,赵天民,只是这场风暴中被扫到台前、注定要被献祭的最底层一环。

“而你就不同了,”江昭宁的声音骤然拔高,冰冷严厉,如同法官敲下最终的法槌,每一个字都带着裁决的威压,将赵天民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碾碎,“你现在是之前一系列错误处置的、最直接的推手!”

推手!

这个词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捅进了赵天民心脏最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他痛得闷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充满压力的会议场景,潮水般汹涌地冲垮了记忆的堤坝,瞬间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