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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的红墙黄瓦隔绝了外间的寒冽,却隔不断时光流淌的痕迹。

又是一年岁末,外海的战争已有一年了。

京师的年味渐渐浓了起来,坊市间开始张灯结彩,透着一股顽强的生机。

朝鲜的战事、海上的交锋、乃至倭国本土的硝烟,对于这座帝国的中枢而言,似乎都成了塘报上冰冷的数字和远方模糊的回响,并未能过多扰动其深宫禁苑的节奏,也改变不了北方百姓的生活状态。

西苑的太液池已结了厚厚一层冰,宛如一面巨大的琉璃镜,倒映着冬日的晴空和远处琼华岛的亭台楼阁。

枯柳枝条上挂着霜凌,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点。

广阔的演武场上,积雪被打扫干净,露出枯黄的草皮和硬实的土地。

两骑骏马一前一后,小跑在演武场的跑道上。

前面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上,端坐着正是朱翊钧。

他身着利落的骑射服,外罩一件玄色狐裘大氅,面他控马娴熟,身姿挺拔,目光沉静地望向前方。

紧随其后的,是一匹温顺的枣红色小马,马上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年纪,眉眼间与朱翊钧颇有几分相似,正是皇六子朱常澍。

他同样穿着骑射装,小脸冻得微红,一双眼睛却明亮有神,紧紧跟着父亲的马迹,努力模仿着御马的姿态,虽略显稚嫩,却已有板有眼。

他的皮肤也同样透着健康的小麦色,这是常年跟随父亲奔走于宫外、接触田野和阳光的印记……

朱翊钧稍稍放缓了马速,回头看向儿子,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笑意:“常澍,控缰的手要再松一些,勿要较劲。人马一体,在于顺势而为。”

“是,父皇!”朱常澍大声应道,努力调整着手上的力道,小马似乎感到舒适了些,步伐越发轻快。

父子二人并辔缓行,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打破了苑中的寂静……

“时光倥偬,转眼又是一年。”朱翊钧望着远处冰封的湖面,似有感喟,“第一次带你去宛平县看那处新开的蒙学,那些娃娃们见到你,还怯生生的不敢说话。今年再去,已能围着朕,叽叽喳喳地背千字文了。”

朱常澍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光:“父皇,儿臣记得!那个叫虎头的小子,今年还拍着胸脯说,他以后要考秀才,当青天大老爷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认真,“儿臣跟着父皇走了这么多地方,看了蒙学,看了学田,才知道……才知道书本外的天下,原来是这样的。百姓们盼着好收成,娃娃们盼着有好先生,和宫里……很不一样。”

朱翊钧欣慰地看了儿子一眼。

他刻意将朱常澍在身边,并非仅仅出于父子之情,说实话,若是说父子之情的话,老大朱常洛可能在他心里面更高一点。

即便朱常洛看起来不太出色,但朱翊钧并未过多的苛责于他,甚至,内心深处总是不受控制的觉得自己这大儿子有个性。

因为是第一个儿子,朱翊钧对他的看法,很不一样,会比其他的孩子稍稍重视一些,这是人性,他改变不了,可他却能克制……

这一年多来,朱翊钧都是把老六带在身边,让他亲眼看看这帝国真实的面貌,听听泥土的声音,感受民间的脉搏……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坐在宫中,看到的奏疏是死的,走出去,看到的百姓才是活的。”

朱翊钧语气平和却深邃:“为君者,心中若没有这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的鲜活气象,便容易困于权术数字,失了根本。朕带你去看的,便是这大明的根。你要记住这些景象,记住那些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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