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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这次通话不欢而散。“寰宇资本”没有明确退出,但合作进程被无限期搁置。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如果连“寰宇”这样本已接近签约的伙伴都开始犹豫,那么其他那些观望中的潜在合作方,很可能会纷纷效仿,甚至直接转向“北极星”的竞争对手。

沈墨放下电话,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能处理法律文件,能应对商业谈判,能暂时压服内部的挑战,但他无法替代叶婧。叶婧身上那种神秘的背景、强硬的手腕、以及与“陈先生”这类人物打交道时展现出的、难以言喻的“对等”气场,是“北极星”最重要的无形资产之一。如今这份资产随着她的“病休”而大打折扣。他无法复制,也无法伪装。

尝试三:寻求外部支持与破局。

内部权威需要巩固,外部联盟需要维系,但更重要的是,必须找到打破目前僵局、甚至反向施压的方法。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沈墨和阿杰都清楚这一点。

阿杰的“渡鸦”,在过去几天,将工作重心转向了更主动的信息收集和风险评估。一方面,加强对“陈先生”网络、瑞士疗养院“约翰·史密斯”、以及那些试图接触“北极星”的叶家旧部和灰色势力的监控;另一方面,开始尝试从其他角度,寻找“教授”网络的弱点,或者至少,找到足以让“北极星”在叶婧归来前稳住阵脚的筹码。

一个可能的突破口,出现在一份阿杰从暗网深处、通过多个匿名节点层层传递回来的、语焉不详的情报碎片中。情报提及,东欧某国(正是之前“寰宇资本”拥有渠道的国家)的“非公开资产处置市场”上,近期出现了一批来源可疑、但据信与冷战时期该国某项“非标准科研项目”遗存有关的“技术档案”和“实验记录”,正在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寻求买家。情报没有提及“新星图”,也没有提及“教授”,但“非标准科研项目”、“冷战遗存”这些关键词,足以引起阿杰的高度警觉。

更重要的是,情报隐约指向,这批“档案”的流出,似乎与该国近期一场高层的、不为人知的权力更迭和清算有关,牵涉到几位突然“被退休”或“意外身亡”的前军方及科研部门高官。其中一位“意外身亡”的高官,其生前负责的领域,恰好包括“信号情报与异常电磁现象分析”——这与瑞士“约翰·史密斯”可能关联的悬案,以及“新星图”可能涉及的技术范畴,产生了微妙的呼应。

“这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陷阱。”阿杰在向沈墨汇报时,面色凝重,“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线索。如果这批‘档案’真的存在,并且与‘教授’寻找或控制的‘藏品’有关,那么掌握它,或许能为我们赢得一些主动,至少增加谈判的筹码。或者,它能为我们揭示‘教授’网络的另一面。”

沈墨沉吟着。主动介入东欧那种局势复杂、黑幕重重的地方,去争夺一批真假难辨、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档案”,风险极高。尤其是在叶婧失踪、“北极星”内外交困的当下,这无异于火中取栗。但坐以待毙,同样危险。

“能核实情报的真伪吗?哪怕一部分?”沈墨问。

“很难。渠道太隐秘,而且对方非常警惕。我们尝试接触了几个中间人,反应都很谨慎,甚至带有敌意。似乎有一股力量,在刻意掩盖或控制这批‘档案’的流向。”阿杰回答,“但我们可以通过‘寰宇资本’在东欧的渠道,进行侧面打听。‘寰宇’在那个地区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或许能了解到一些官方渠道无法触及的信息。而且,这也可以作为一个重新与‘寰宇’接触的由头——以合作探查某个‘特殊投资机会’的名义。”

沈墨眼睛微微一亮。这或许是一石二鸟之计。既能尝试获取关于“档案”的情报,又能以此为切入点,重新激活与“寰宇资本”的对话,展示“北极星”即便在叶婧缺席时,依然具备获取稀缺信息和把握特殊机会的能力。

“可以做初步接触,但必须极其谨慎。”沈墨最终拍板,“不要直接提及‘档案’或任何敏感词汇,以‘北极星’对东欧前国企改制中可能存在的技术资产剥离机会感兴趣’为切入点,试探‘寰宇’的口风和渠道能力。同时,让‘渡鸦’动用所有资源,独立验证这条情报,评估风险。我们需要知道,这到底是一个机会,还是一个诱使我们暴露的陷阱。”

“明白。”阿杰点头,随即又补充道,“另外,关于叶小姐可能的去向……我们分析了所有她离开前接触过的信息、留下的物品、甚至近期的言行习惯,发现一个细节。”

沈墨立刻集中精神:“什么细节?”

“在离开前大约一周,叶小姐曾让你通过加密渠道,查询过全球范围内,几家在治疗‘顽固性神经痛’和‘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的认知异常’方面,最为顶尖且隐秘的医疗机构和独立研究者的信息,重点是那些采用非传统、实验性疗法的机构,尤其是位于瑞士、德国和美国的几家。”阿杰缓缓说道,“当时你只当是叶小姐为自己头痛问题寻找解决方案,没有深究。但结合她最后的留言‘处理一些紧急且高度敏感的个人事务’,以及她坚持独自离开、切断联系的方式……我怀疑,她的离开,很可能与寻求解决那头痛——或者说,解决‘品鉴会’后可能留下的‘后遗症’——有关。而且,她选择的途径,可能非常规,甚至……存在风险。”

沈墨的心猛地一紧。他立刻回忆起叶婧近期越来越频繁地按压太阳穴的小动作,以及她眼中偶尔闪过的、被强行压抑的痛苦与疲惫。如果她的头痛并非简单的应激反应,而是某种更棘手、甚至与“教授”的“藏品”直接相关的“污染”或“损伤”,那么她选择独自离开,切断与“北极星”和“渡鸦”的一切常规联系,就有了更合理的解释——她可能是不想将这种不可知的风险,带回给她要保护的人和事业;也可能是,她需要接触的那些“非传统”治疗者或研究者,本身就处于灰色甚至黑色地带,与“北极星”产生关联只会带来更大的危险。

“能找到她可能接触的机构或人吗?”沈墨的声音有些发干。

阿杰摇了摇头:“她非常小心。查询是通过多层加密和匿名跳板进行的,而且只给了大致的范围和方向,没有具体名称。我排查了那几家最有可能的机构,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传闻中的,都没有发现叶小姐的入境或就诊记录。她要么用了完全伪装的身份,要么……去的地方,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隐蔽和危险。”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维港的夜景依旧璀璨夺目,游轮缓缓驶过,拖出长长的、光怪陆离的尾迹。而在这间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顶层办公室内,两个男人相对无言,心中充满了对失踪同伴的担忧,和对眼前困局的沉重。

填补真空的尝试,艰难而缓慢。内部的权威需要一次次用规则和决心去捍卫,外部的联盟需要用新的价值和筹码去维系,而破局的希望,则隐藏在真伪难辨的情报和杳无音信的同伴踪迹之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带来无法预知的后果。

沈墨走到窗前,望着脚下这片被无数野心和欲望点亮的土地。叶婧留下的空白,依然存在,并且吸引着越来越多的暗流。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在这空白被彻底撕裂、吞噬之前,竭尽全力,用智慧和意志,将其暂时“填补”起来,哪怕只是用沙土和荆棘。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条理:“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明天上午九点,紧急会议。我们需要重新明确,在林总返回之前,每个人的权责边界和汇报路径。另外,准备一份关于东欧市场特殊投资机会的初步分析简报,要快。”

他要巩固内部,他要重新激活外部,他要在这惊涛骇浪中,为“北极星”,也为不知身在何方的叶婧,争取时间和空间。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