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看小说网www.qingkanxs.com

随着三位尚书的一声令下,整个京城仿佛一台巨大的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顺天府的差役、五城兵马司的巡逻队,甚至连宫里的禁军都出动了,开始引导那浩浩荡荡的人潮向城北移动。

“听说了吗?实务科的考试改地儿了!”

“去哪?该不会是没地儿考,要遣散咱们吧?”

“想什么呢!刚才顺天府的大人说了,是去北大营!兵部尚书亲自腾出来的地儿!”

“乖乖,军营?咱们这帮做手艺的,还能进军营?”

人群中议论纷纷,但脚下的步子却没停。对于这些平日里只在市井坊间讨生活的工匠来说,“北大营”那可是个神秘又威严的地方,能进去走一遭,哪怕考不上,回去也能吹半辈子牛。

一个时辰后。城北,兵部北大营。

原本只是用来操练兵马的校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巨大考场。

五万多名实务科的考生,被分流到了这里。

刚才在贡院门口还吵吵嚷嚷、谁也不服谁的考生们,一进这辕门,立马就老实了。

因为这里的空气,是肃杀的。

只见校场四周,每隔十步就站着一名身披重甲的禁军,手里的长枪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眼神比刀子还利。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发出的声音像是闷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气氛,跟那种只有笔墨纸砚香气的贡院完全是两个世界。在这里,没有什么“之乎者也”,只有最纯粹的秩序和力量。

考生们按照各自的号牌,乖乖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没有考桌。

每个人面前,放着一个小马扎,还有一面倒扣在地上的蒙皮大盾。这盾牌宽大厚实,背面还有着刀砍斧凿的痕迹,散发着一股铁血的味道。用来当桌子,虽然有些硌手,却别有一番风味。

人群中,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他叫刘波。

皮肤是那种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手指粗糙,指关节处有着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常年跟木头、铁器打交道的手。但他那双眼睛,却干净得像是一汪泉水,透着股子机灵劲儿。

他背着个被磨得发亮的旧木箱,那是他爷爷老刘头留给他的宝贝。

“这就是军营啊……”

刘波摸了摸身下的马扎,又敲了敲面前的盾牌,不仅没有像旁边那个富家公子哥一样吓得腿肚子转筋,反而觉得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他爷爷念叨了一辈子,说工匠这行当是贱业,要想挺直腰杆做人,恐怕得等到下辈子了。

可昨天,朝廷不仅派车把爷爷风风光光地接走了,今天,他自己也坐在大圣朝最精锐的军营里,用着兵部的盾牌当桌子,等着工部尚书给他出题。

“爷爷,您在龙江造大船,孙子我也不能给您丢脸!”

今天,他就要证明,咱们老刘家的腰杆,从今往后都是直的!

“肃静!”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下了校场内所有的窃窃私语。

工部尚书宋应登上了点将台。他今天没穿那身繁琐的朝服,而是换了一身利落的常服,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精瘦的小臂。

他没有废话,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作为这次实务科的主考官,手里那份折磨人的卷子,有一大半题目都是他熬夜亲自出的。

“工部要的是能干活的人,不是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今天的题,做不出来的,现在就可以滚蛋!别在这浪费朝廷的粮食!”

简单粗暴的开场白,却让刘波听得热血沸腾。

这就对了!干活的人,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且慢!”

就在宋应准备下令发卷时,人群前排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嗓音。

只见一个穿着锦缎长衫、腰悬玉佩的年轻公子哥站了起来,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捂着口鼻,一脸嫌弃地指着地上的盾牌:“尚书大人,这……这盾牌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和泥印子!甚至还有股汗臭味!学生乃是读书人,这般腌臜之物,岂能用来垫纸?还请大人允准我的书童进来,换张黄花梨的矮几,再焚上一炉香……”

他话还没说完,周围的工匠们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宋应眯起眼睛,快步走到那公子哥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读书人?既然熟读圣贤,不在国子监考你的八股文章,跑我这实务科来做什么?”

公子哥被问得一愣,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道:“家父说……如今实务科新开,录用名额多,且……且不用背那些晦涩的经义。学生想着,若是能在这边混个……考个一官半职,也是光宗耀祖……”

“混?”宋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原来是文科考不上,想来我这儿捡漏的?”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