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踏境缅北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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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李牧尘驻足片刻,抬眼望向南方天际。视线越过眼前层叠的峰峦,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那片被称为“金三角”、罪恶滋生的蛮荒之地。
紫微斗数的推演虽被浓郁的国运屏障与异域污秽之力干扰,难以精确,但大致的方位不会错——陈斌的气机,确在南方,在缅甸,在那片充斥着暴戾、贪婪与血腥的人间炼狱之中。
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色泽暗沉、边缘略有磨损的古旧铜钱。此物并非法器,却是当初签到获得紫微斗数传承时一同出现的“占卜铜钱”,与天机推衍之术天然契合,有辅助明晰心念、感应吉凶之效。
拇指与食指轻捻,铜钱被高高抛起,在秋日的阳光下划过一道微光,随即落下,被他稳稳接在掌心。
铜钱在掌心滴溜溜旋转数圈,速度渐缓,最终悄然停住——正面朝上。心中默察卦象:“利涉大川,往南有功;然前路坎陷,荆棘丛生;破局之机,隐于血火。”
李牧尘神色不动,将铜钱收起,眸中却掠过一丝冰冷的锐意。
血与火吗?
正好。
他修道求真,并非不通杀伐。《黄庭经》有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对于那些已然泯灭人性、视他人生命如草芥、肆意制造人间惨剧的恶徒,他并不介意让他们提前领教一番,何谓天道之威,何谓“刍狗”应有的下场。
脚步再次抬起,这一次,速度陡然加快。
灰色的身影在山林间时隐时现,如同融入风中的幽灵。偶尔有早起的山民或进香的善信远远瞥见,也只当是山间雾气流动产生的错觉,或是自己眼花,揉揉眼再看时,早已空无一物。
日头渐渐偏西,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当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沉入西山背后,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帷幕,悄然笼罩四野时,他已远离云台山三百余里,驻足于一处人迹罕至的孤峰之巅。
极目远眺,从此地再往南,便是人烟稠密的城镇,是纵横交错的现代化交通网络,是另一个喧嚣熙攘的世界。
待到星斗渐明,李牧尘缓缓睁开微阖的双目,眸中所有神光尽数敛去,周身那股与天地隐隐共鸣的沉凝气息也消失无踪。此刻的他,看上去与一个经过长途跋涉、略显疲惫的普通旅人毫无区别,甚至比普通人更不起眼。
这是《金光神咒》中记载的“敛息归真”之法,可将自身一切异于常人的气息完美收束,融入周遭环境,除非修为境界远高于他,否则绝难察觉分毫。
“时辰到了。”
他自语一句,身形自峰顶飘然而下,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融入沉沉夜色之中。
此去缅北,关山万里,前路未卜。
或许荆棘密布,杀机四伏;或许要与那些盘踞在黑暗深处、以他人血肉为食的魑魅魍魉正面交锋;或许要直面人性中最极致的贪婪与残忍。
但既然接下了这段因果,应承了那份沉重如山的期盼,便没有回头路可选。
更何况,王淑芬身上凝聚的,是无数素昧平生之人的善念与祈愿,是万千微弱却执着的对“生”的渴望,对“义”的呼唤。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已与他此行产生了玄妙的羁绊。
这已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事,也不仅仅是一个母亲寻子的事。
这更像是一场,源自人心深处最朴素良善的微光,与那人世间最深沉黑暗的污秽之间,一场无声的对决。
清冷的月华如水银泻地,洒在寂静的山林与旷野上。那道灰色的身影,正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与隐秘,向着南方,向着那片被无数人视为绝地、被称为“人间地狱”的缅北,疾行而去。
几乎就在同时,清风观内,那口悬于古柏下的青铜钟,忽然无人撞击,却自发发出一声悠长沉厚的鸣响,声波涤荡,传出十数里之遥,惊起满山宿鸟。
客院西厢房中,跪在窗前的王淑芬猛然抬起头,望向南方那片繁星点点的夜空,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泪水再次潸然而下。
她不知道观主此刻行至何方,亦不知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更不知最终能否带回她那苦命的孩儿。
但她心中,却有一股莫名的、微弱却坚定的信念在滋生。
她相信那位看似年轻、却有着如山岳般可靠气度的观主;相信这段跨越千山万水、因缘际会而来的救命之缘;更相信,在这茫茫人世间,善念与公义,纵使微弱如萤火,也终有照亮黑暗一隅的时刻。
夜风穿堂而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卷起观中那株古老银杏树下堆积的金黄落叶。几片叶子被风托起,飘飘摇摇,竟朝着南方的夜空飞去,仿佛冥冥之中,在为那道毅然远行的孤影,默默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