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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王妃满心不舍,却既不能与她多言,更不便留饭。

给秦嬷嬷使了个眼色。

秦嬷嬷拿出一个荷包递给冯初晨。

冯初晨道谢接过,带着芍药离开。

东厢那扇小窗后,勤王默然伫立。

那道高挑的身影穿过游廊,一步步消失在深深的穿堂里。

舅舅与明大人曾说,妹妹平日只喜清雅装扮。可今日穿着鲜亮,必是特意为他穿的。

为这十八年来第一次相见,为他这个不能相认的兄长。

他眼眶微热,袖子里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拜见母亲时,他不能多言。唯一的胞妹就在眼前,他亦不能相认。

在人前,他必须做个与世无争的好儿子、好孙子,不能有一点出格之举。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敲着瓦檐。

许久,他松开拳头,收回目光,转身往上房走去。

待到壮志得筹,那些该收拾的,一个不落。

屏退下人,勤王妃将那张药方递到他手中,轻声说道,“小妹这一手字,真真俊逸。莫说女子,即便是男人,也罕有写得这样好的。”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温软的光,“人也冰雪聪明,许多话看似无意,仔细想来,都是特意说给我们听的。提及从前种种,一点也不觉得苦……”

勤王嗓音微哑,含着一丝怆然,“冯老大夫把她教得极好,小妹本身也灵慧。唉,她如此,更觉我这做兄长的无用,竟让她受了这么多年的漂泊之苦。”

勤王妃温言劝道,“那时王爷还是两岁稚儿,能怎么办?小妹会连着来府几日,我们总能多看看她。”又笑道,“妹妹生得真好,眉眼像母亲,也有两分像王爷……”

勤王乐起来,“是,本王和她长得都像母亲多些。”

马车微微颠簸,冯初晨轻轻打开那只荷包——里面静静躺着两个五两的银锭。

这是上门诊金与赏银,京中权贵对满意的大夫,大抵都给这个数。

想到方才在勤王府中,哥哥与嫂子那份刻意维持的平淡与疏离,冯初晨轻叹出声。

他们如此谨慎,身边恐怕埋着皇上或薛太后的眼线。

她想起明山月与上官如玉曾说过,勤王开府不久,外家与岳家皆不显赫,许多人脉与势力,要靠他独自一点一滴经营和积累。

他在刑部行走,虽不似吏部、户部那般掌着实权,到底有些查案的人手可用。但赵王妃的父亲是刑部侍郎,他在那里的一举一动,只怕都落在旁人眼中,半分不敢行差踏错。

为了示人以“闲散”,他迟到早退是常事,甚至时常称病不朝。

而赵王在吏部,年方十五的三皇子在兵部,皆勤勉有加。皇上偶尔还会将他们二人召至御书房,考问政事,甚至亲授机宜。

唯独对这位长子,几乎不闻不问……

这种嫌弃和不满,大概缘于母亲吧。

冯初晨攥紧了手中的银锭,冰凉的触感直抵心底。

那狗皇帝,渣男,有够偏心的。

幸而后头几日,她还能再去勤王府。哪怕不能相认,见见总是好事。

冯初晨又欢喜起来。

冯初晨连着去了勤王府三日,都未看到勤王。但她知道,勤王一定在哪扇小窗后,默默看着她。

这三日,冯初晨“讨”了勤王妃的喜。

勤王妃笑道,“之前来月事,肚子总是隐隐作痛。冯大夫施过针,感觉通泰多了,也没有那么痛了。”

每日勤王妃都会赏冯初晨一些小玩意儿。

第一日是六朵宫花,第二日是一串玉手串。

第三日,她亲手给了冯初晨一个荷包,还捏了一下她的手。正好下人离得有些远,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唤道,“妹妹。”

声音轻柔,有些哽咽。

这声称呼让冯初晨心涩,她也轻唤了一声,“嫂子。”

二人目光交汇,又赶紧错开。

冯初晨后来看见,荷包里是一支梅花玉簪,角落里刻了一个小小的“晥”。

是母亲的旧物无疑了。

她鼻子酸涩,摩挲着玉簪,看不够地看。

晚上睡觉时,把玉簪贴在胸口上,如前世小时候,把录有妈妈影像的手机放在胸口上一样。

第四日,也是这个疗程的最后一日。

给王妃施完针,冯初晨说道,“王妃下次来月信,遣人去医馆唤我来施针。”

正说着,勤王来了。

他含笑道,“冯大夫辛苦了,这几日王妃没少夸你。”

冯初晨忙曲膝行礼道,“王爷过奖了,不敢当。”

勤王看着冯初晨,又道,“昨日本王听如玉表弟说,他与你很熟,你们冯家两代都救过他,他的小厮还与你的丫头定了亲?”

冯初晨笑着迎上他的目光,“是。因为一些旧事,上官公子和阳和长公主殿下很是体恤我们。”

因为一个上官如玉,他们兄妹终于多看了彼此两眼,多说了两句话。

秦嬷嬷送冯初晨出来,奉上一个荷包。

上了马车,荷包里是一百两银票,一双玉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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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质温润,触手生暖,似凝脂一般,隐隐透出羊脂般柔和的光泽。

这是过了明路的赏赐,冯初晨唇角扬起,把手镯套上玉腕。

主子从不喜戴多余的饰品,芍药很是有些诧异。

“姑娘也戴手镯了!”

冯初晨嗔了她一眼,“我也是女人,怎么就不能戴手镯了?”

回到家,冯不疾一眼就瞧见了她腕上的两抹白,也是极喜。

他听岁数大的同窗悄悄议论,女子喜欢打扮了,就是想嫁人了……

冯不疾看看姐姐的手腕,再瞧一眼姐姐的脸,窃笑掩都掩不住。

见他鬼头鬼脑的,冯初晨猜到了他的想法,好笑不已。

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太操心了些。

几日后,那封密信摆在薛及程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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