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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极致的羞辱。

可那老汉爬起来时,却连膝盖上的雪都顾不上拍。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个包子,用那双满是冻疮的手,一点点把沾在皮上的泥巴抠得干干净净。

似乎还嫌不够干净,又舔了几口。

然后,他把那半个包子揣进怀里,用体温捂着,一路小跑地冲向墙角的儿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同儿!快吃!爹给你弄来肉了!还是热乎的!”

最后一幕: 那是刘同离家来圣宗的前一天。

老汉把家里唯一的一头下蛋老母鸡卖了,又跑遍了全村,给张家磕头,给李家作揖。

画面定格在老汉那弯曲的脊梁上。

为了凑够儿子的路费,那个曾经也是条汉子的男人,跪在地上,让人把唾沫吐在脸上,让人指着鼻子骂他是“要饭的叫花子”,只为换来那几个甚至带着铜锈的铜板。

最后。

老汉把那一袋沉甸甸的铜板塞进刘同手里,那双满是老茧和冻疮的手,颤抖着替儿子整理衣领: “同儿啊,去了仙门,别想家,别省钱。”

“爹身子骨硬朗,能讨饭,能扛活……你只管往上爬,别回头……”

……

镜子里的画面,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全是些鸡毛蒜皮的穷酸气。

但就是这些画面,拼凑出了一个父亲为了儿子,是如何把自己的尊严、血肉、甚至骨头都拆下来,一块块铺在地上,让儿子踩着往上走的。

周围很安静。

尽管那些出身富贵的求道者并不能感同身受,可他们能感受到那沉甸甸的父爱。

忽然,镜面上的温馨画面如同烟雾般消散。

一个邪笑着的刘同出现,满脸嘲弄。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在刘同心底升起:“看看你这副德行,一身肥膘,满身穷酸,你也配修仙?你那当了一辈子狗的爹,能生出什么龙凤来?”

这是一场无声的厮杀。

刘同没有任何退缩,他死死地盯着镜子里那个邪恶的自己,双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怕吗?

怕。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但他更怕穷。

他更怕再次看到父亲为了几个铜板给人下跪。

他更怕自己灰溜溜地回去,让父亲那弯了一辈子的脊梁,再也直不起来!

“俺不能退……”

刘同咬紧了牙关,牙龈渗出了血,在那心里一遍遍地怒吼: “俺要拜入圣宗!”

“俺要出人头地!”

“俺要让爹……过上好日子!!”

一息。

两息。

镜中那个邪恶的影子笑得越发狰狞,黑雾疯狂翻涌,试图吞噬这个胖子的理智。

可刘同就像是一块在这个世道里滚了无数遍的又臭又硬的石头,任凭风吹雨打,我不动分毫!

十息!

镜子里那个不可一世的邪恶倒影,在刘同那股子为了尽孝而疯魔的执念面前,竟是率先移开了目光。

黑雾散去。

镜面重新归于虚无。

与此同时,一道璀璨的白光从天而降,温柔地落在了刘同身上。

“通过!”

执法长老的声音适时传来。

厉惊云看着刘同,缓缓点头: “大孝近乎痴,大痴近乎魔。”

“好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执法长老看着在那喘着粗气的刘同,提起笔,温声问道: “从今以后,你便是我圣宗弟子,报上名来。”

刘同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泪水。

他转过身,挺起了胸膛,声音洪亮:“弟子,刘同!”

名字很土。

同,大同的同。

也是父子同心的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