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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徒弟捂着脸,被师傅这幅狰狞模样吓得带着哭腔:“师、师傅,到底是啥可能啊?”

老赵头没说话。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北方。

那双平日里只知道盯着街头娘们屁股看、浑浊猥琐的老眼里,此刻竟渗出两行浑浊的泪。

那是刻在骨头缝里的恐惧,也是融在血里的杀气。

“国难。”

老赵头声音嘶哑:“要么是皇上崩了……要么,就是天塌了。”

“有人打进来了!打到家门口了!”

……

秦淮河,艳名远播的销金窟。

一刻钟前,这里还是暖风熏得游人醉。

江南的才子们吟诗作对,豪商巨贾们挥金如土,怀里搂着身段妖娆的粉头,醉眼迷离地争论着哪家的胭脂更香,哪首艳词填得更妙。

直到那钟声砸碎这层粉红色的琉璃。

“停!”

一个正搂着花魁喝花酒的胖商人,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被生生捏碎了。

他是北方来的,做皮货生意,那是真正见过血、在死人堆里刨过食的主儿。

“这动静……”

胖商人一把推开怀里娇滴滴的美人,那一身肥肉展现出惊人的灵活,连滚带爬地冲到船头,一把推开窗户。

原本莺歌燕舞的秦淮河,此刻安静得像是个刚挖好的坟场。

所有的画舫都停奏乐。

只有那如同催命符一样的钟声,一声接一声,震得河水都在泛起涟漪。

“怎么回事?”

“这是哪里走水了吗?扫兴!”

“接着奏乐!接着舞!”

一个喝得烂醉的年轻书生还在嚷嚷,手里挥舞着折扇,一脸的不耐烦:

“这应天府乃天子脚下,太平盛世,能有什么事?大概是哪个不开眼的更夫敲错了钟……”

“闭嘴!!”

一声暴喝。

那个胖商人转过身,脸上的肥肉都在剧烈抖动。

此刻的他,不再是刚才那个和气生财的“猪油蒙心”,反而透着一股子择人而噬的狰狞。

他大步冲到那书生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绣着精致兰花的衣领,直接给提起来。

“你个只知道读死书的废物!你听不出来吗?”

胖商人唾沫星子喷了书生一脸,眼睛红得吓人:“这是聚将鼓!这是催命钟!皇爷在叫人!皇爷在叫那些杀才!”

“打仗了!!”

“这钟声不停,就是不死不休!是要拿命去填的!”

胖商人把书生往地上一扔,也不管自己的靴子是不是穿反了,甚至连桌上那个装满银票的钱袋子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往岸上狂奔。

“快跑!回家!屯粮!关门!”

“不想死的都给老子动起来!天变了!”

一时间,秦淮河彻底乱套。

尖叫声、咒骂声、落水声、求救声,混成一锅粥。

那些平日里自诩风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才子佳人,此刻像是无头的苍蝇,在甲板上乱撞,哪里还有半分斯文模样?

……

国子监,号舍。

这里住着的,是大明未来的栋梁,是天下的读书种子。

钟声响起的那一刻,不知多少支笔停在半空。

“这是……”

一个年长的监生推开窗,脸色惨白如纸。

“景阳钟响,百官入朝。”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学子手里的《孟子》掉在地上,声音发颤:“师兄,这么急……而且是子夜,莫非是……”

“别乱猜!”

年长监生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看着远处皇宫方向隐约亮起的火光,那火光越来越亮,像是一条苏醒的火龙在夜色中翻滚。

“不管发生了什么。”

年长监生霍然转身,对着屋里几个惊慌失措的同窗,沉声道:

“咱们是读书人,是圣人门徒!朝廷养士三十年,如今国若有难,我等虽手无缚鸡之力,但也有一腔热血!”

“穿衣!”

“虽然陛下没召见我们,但我们要去午门外等着!”

“若是真的有人打进来了……”

年长监生咬了咬牙,那张文弱的脸上,显出一股子决绝的狠劲儿:“那咱们就用这百十斤身子骨,去填那城墙的缝儿!”

……

如果说市井和文坛是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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