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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镇的冬天,风里不只是沙子,还有冰碴子。刮在脸上,跟没开刃的钝刀子割肉一样生疼。

守备大同的总兵官姜应熊,这会儿正把双手笼在羊皮袄袖子里,缩在城门楼的避风口,眼珠子却瞪得像是要掉下来。

“戚元敬,这……这就是那位国师爷给你的宝贝疙瘩?”

姜应熊看着城门口列队的这三千号人,嘴里的酸劲儿就别提了,“没大甲,没长枪,没挡牌。

一人三匹马,背上那是烧火棍?腰里那是……这是要在马上绣花?”

城下,风雪卷动。

三千名所谓的“玄天猎骑”,浑身上下透着股邪性。

清一色的黑色厚呢斗篷,据说这料子是江南那边为了这支部队专门赶制的,不透风,还得紧。

头盔也不是大明制式的凤翅盔,而是包着黑皮的笠帽铁盔,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一双双像狼一样的眼睛。

最让姜应熊看不懂的,是他们背上的家伙。

没有火绳。

大明的神机营他见过,是以前大明的精锐。

可那些兵手里拿的鸟铳,是得时刻要把火绳点着的。

但这帮人手里的管子,只见机头上一块白惨惨的石头,冷得发光。

“姜大哥。”

戚继光今日没穿一身明晃晃的山文甲,而是同士卒一样,裹着黑披风。

他脸上扣着顾国师特制的黑铁半截面具,声音闷在里面,听着有点瓮声瓮气,但透着让人心里发颤的寒意。

“打仗不是唱戏,行头好看不管用。”

戚继光也不多解释,直接翻身上了那匹“乌云盖雪”的战马,马鞭一指北边灰蒙蒙的天际线,“前头哨探说了,老冤家来了。

俺答的一支打草谷的千人队,刚在三十里外的李家屯吃饱喝足,这会儿正往回溜达呢。”

“就这?你要去碰一千鞑子骑兵?”

姜应熊急了,伸手去抓戚继光的缰绳,“老戚!哥哥我知道你想立功,可咱们也不能这么玩命!

你这火器到了野外,风一大,点不着火就是烧火棍!

鞑子的弓箭是吃饭的家伙,你……”

“谁说我要点火了?”

戚继光嘴角在面具后头扯出一个狰狞的笑,他猛地一勒马缰,胯下战马一声长嘶,前蹄腾空。

“驾!!”

一声令下,三千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轰然炸响。

没有战鼓,没有呐喊,只有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像是要把这冻硬了的大地踩个粉碎。

“留着酒!”

戚继光的声音顺着北风飘回来,“等我去割几个脑袋回来给姜大哥下酒!”

……

黄羊谷。

这是从大同出塞的一条捷径,两侧土坡不算陡,但正好能藏得住马身子。

满载而归的鞑子千人队这会儿确实是放松了。

“得得得——”

马蹄踩在碎石子上。

这些鞑子马屁股后头,都挂着鼓鼓囊囊的口袋,是抢来的粮食;

马鞍边上还挂着血淋淋的人头,甚至还有几个被绑住了手脚的大明女人,被横着搭在马背上,随着马身颠簸发出绝望的呜咽。

领头的千夫长哈丹巴特尔,正拿着一只啃了一半的烧鸡,满嘴流油。

“大明的兵就是两脚羊!”

哈丹巴特尔用蒙语狂笑,“只敢躲在乌龟壳里!这趟回去,我要把那两个南蛮女人献给台吉!”

周围的鞑子骑兵发出一阵哄笑。

风更急了。

哈丹巴特尔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太静了。

往常这谷里怎么也能惊起几只老鸹,今儿个连鸟毛都看不见。

就在这时。

两侧原本只有枯草的土坡上,猛地立起了一排排黑色的影子。

就像是地府里的鬼兵突然还了阳。

没有大明以前那种“放箭”的嘶吼,也没有“神机营准备”的啰嗦号令。

只有一声有些刺耳的尖锐竹哨声。

“咻——!”

紧接着。

“砰砰砰砰砰——!!!”

爆豆!比过年放鞭炮还要密集十倍的爆响!

不是稀稀拉拉的鸟铳声,而是如同平地起惊雷,一瞬间就连成了片。

哈丹巴特尔手里的烧鸡还在,可他胯下跟了他五年的战马,脑袋上突然飙出一股血箭,连哼都没哼一声,前腿一软,轰然倒地。

哈丹巴特尔一个狗吃屎栽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看到了让他这一辈子,也是这最后几十个呼吸里最惊恐的一幕。

两百步!

整整两百步的距离啊!除了最好的神射手没人能射穿皮甲的距离!

可漫天的铅弹就像长了眼睛的马蜂,嗡嗡地撕碎了空气。

噗嗤!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两百多名骑兵,连把刀都没拔出来,就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整整齐齐地躺下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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