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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垚和冯国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了然。

这并不奇怪。

甚至可以说是每一个胜利者一定要经历的过程。

帐篷里的时间,在伤员的微弱呼吸、药液滴答、以及偶尔传入的营地声响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可能都承载着远方未卜的生死和近处无形的博弈。

夜色渐深,营地的灯光大部分熄灭,只留下必要的岗哨和巡逻的探照灯。

荒野的寒气透过帆布帐篷渗透进来。

吴应安排人送来了毛毯和热水。

服务周到,无可指摘。

何垚裹着毯子靠在行军床上,却睡不着。

低烧让他的感官时而模糊时而敏锐。

他能听见帐篷外规律的巡逻脚步声,也能听见远处通讯帐篷里隐约的电台电流声,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并不平稳的心跳。

陈队长他们还没回来。

老秦、鱿鱼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蚂蚱等人重伤未愈,自己和身边这些人被困在这个安全的笼子里等待发落。

笼子之外邦康的权力格局正在重塑,更大的区域势力可能正在伺机而动。

从他在邦康接手那份烫手山芋开始,这条路就越走越险、越走越身不由己。

如今,想抽身而退又不能弃那么多人于不顾……

不知何时何垚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眠很浅,形形色色的梦境交织在一起。

蚂蟥谷黏滑的触感、死人崖扭曲的岩壁、岩奔、魏金模糊的脸反复闪现、还有陈队长翻阅文件时严肃的眉目……

“阿垚老板……”

一声极轻的呼唤将他从碎片般的梦境中拽出。

何垚猛地睁开眼,帐篷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天还没亮。

是蚂蚱。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侧着头眼神清亮地看着自己。

“蚂蚱?你感觉怎么样?”

何垚立刻起身,凑到他床边。

“疼,但死不了……”蚂蚱的声音嘶哑,却透着韧性。

他看了一眼帐篷口视线看不到的背影,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问道:“东西……送出去了?”

何垚点点头。

蚂蚱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是浓重的愧疚感,“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我死了,文件下落不明。我……”

何垚连忙轻手轻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文件已经到了绝对可靠的人手中。你做的已经很好了!还有老秦和鱿鱼,大力已经带人去找了。都会有消息的。一切都会好转起来的!”

蚂蚱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多了点别的东西。

“阿垚老板,小心点……这里……也未必全是自己人。你这种经验少,有时候越是信任的人越容易出幺蛾子。”蚂蚱苦笑着提醒。

何垚心中凛然。

他知道蚂蚱是在好心提醒自己隔墙有耳。

也不知道他之前都经历过什么,才会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忙着对自己做出这样的提醒。

何垚能做的,只是用力握了握蚂蚱没受伤的右手,“我知道!你好好养伤,其他的都别多想。”

蚂蚱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看起来重新闭上了眼睛。

但呼吸的节奏显示他并未睡着,而是自动进入了戒备状态。

何垚退回自己的床位,那一点睡意也没了。

就在这时候,帐篷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快步走近与吴应低声交谈。

紧接着帐篷口传来吴应的声音,“阿垚先生,你现在醒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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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何垚的回应后,吴应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阿垚先生,”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刚刚接到通知,陈队长和金老板在城里的会谈暂时告一段落。关于赵家事件的初步处理意见和一些合作框架已经达成。另外,”他顿了顿,“搜救队伍传回消息,在野象坡东南侧,发现了秦先生小队活动的较新痕迹,正在向那个区域集中搜索。金老板指示,一有确切消息,立刻向您通报。”

消息有好有坏,但至少有了进展。

何垚的心稍微安稳了一些,“谢谢吴应队长告知。”

“应该的。”

吴应点了点头。随后极有分寸的退了出去。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但何垚能感觉到营地的气氛似乎因为这几条消息的到来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一点从吴应对自己的态度里能明显感觉出来。

虽然之前他也是恭敬有礼的,但那里面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冷漠。但今晚他第一时间送来信息,带着明显示好的意味。

天边,似乎终于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色。

何垚站起身走到帐篷边缘,轻轻拨开一丝缝隙向外望去。

营地轮廓在深蓝色的天幕下依稀可辨。岗哨的身影挺立如松,探照灯的光柱缓缓移动,切割着荒野与树林的边界。

东边那顶通讯帐篷里灯光还亮着,隐约可见有人影晃动。似乎已经在为新的一天做着准备。

他们这些从血火山林中挣扎出来的人们,其实依然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

何垚放下帆布回到床边。身体在疲惫与疼痛的深处慢慢凝炼。

无论前方是更深的迷雾,还是新一轮的博弈,都只能继续往下走。

因为有些路从选择的那一刻开始就再无回头可言。

他何垚身上背负的也早已不只是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