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看小说网www.qingkanxs.com

很快有人也跟着跳入水中追赶,但水流和芦苇丛成了何垚两人最好的掩护。

何垚不知道冯国栋在哪里,他只能奋力划水朝着记忆中渔船所在的大致方向游去。

好在他的家乡是一个海滨城市,何垚从小就熟悉水性。

要不然这一关还真不好过。

不过水性再好,肺泡里的氧气也有消耗殆尽的时候。

就在何垚眼前一黑又一黑,即将撑不住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手突然从侧面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猛地向上一提。

“哗啦!”

何垚的头露出了水面,剧烈地咳嗽过后,他贪婪地呼吸着潮湿的空气。

是冯国栋。

他同样浑身湿透,脸上带着擦伤但精神头没受影响。

“船!”冯国栋指着不远处。

那艘渔船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发动,正冒着被流弹击中的风险,缓缓向他们靠近。

船头上,一个皮肤黝黑的老渔民正焦急地朝他们挥手,另一个年轻人则拿着竹篙准备接应。

身后的追兵还在水中扑腾,但距离已在逐渐拉开。

冯国栋推着何垚,拼命向渔船游去。

船上年轻人伸出的竹篙被冯国栋抓住。

他拽着何垚,借着竹篙的力道贴到船腹。先将何垚托了上去,然后自己爬上了摇晃的船板。

“快走!往下游!”冯国栋顾不上喘息,对船上的人喊道。

老渔民显然也明白处境危险,一言不发猛推油门。

破旧的渔船发出吃力的轰鸣,调转船头,加速向着下游苍茫的河道驶去。

岸上和水中的追兵徒劳地叫喊着,胡乱的开枪射击。但距离越来越远,子弹无力地落入船尾的浪花中。

何垚瘫倒在湿漉漉的船板上,仰望着渐渐亮起来的灰蓝色天空。

冰冷的河水顺着头发、衣角不断滴落,身体因为脱力和寒冷而无法控制地颤抖。

但怀里的那个油布包裹的针灸包,被他用尽力气死死地按在依然温热跳动的心口。

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蜿蜒的萨尔温江支流,也照亮了前方未知的航程。

“你怎么样,阿垚?”冯国栋焦急的声音在何垚耳边响起。

他半跪在旁边迅速检查何垚手臂上被野狗抓出的伤口。

伤口被污水泡得发白翻卷,边缘已经有些红肿。

“得赶紧处理,不然感染加重就麻烦了。”

冯国栋一边说一边开始扒拉行囊。

这才发现在刚才跳水逃生的过程中,很多东西落在了水里。

“没事……还死不了……”何垚摆摆手。

他的视线越过冯国栋的肩膀,落在船头那两个背对着他们、专注操纵船只的身影上。

老渔民皮肤黝黑干瘦得像河滩上的老树根,穿着看不出原色的短褂,沉默地掌着舵。

年轻人则警惕地了望着前方和两岸,手里那根刚拉他们上船的竹篙此刻横在膝头。

篙头尖锐,在渐亮的天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这不是普通的渔民。

何垚混沌的脑子里划过这个念头。

他们的动作太稳,眼神太利,对刚才的枪声和追捕没有表现出普通渔民该有的惊慌失措,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戒备。

“冯大哥,”何垚压低声音,“问清楚去哪儿……”

冯国栋会意,他先是快速从自己湿透的衣腹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给何垚的手臂做了简单的加压包扎。

然后才站起身走到老渔民身边,语气恭敬但带着不容忽视的审慎,“老伯,多谢搭救。不知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小姐怎么交代的?”

他很谨慎的没有报出卡莲的名字。

老渔民头也没回,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往下游走……二十里有片野鸭荡。那里有人接。”

言简意赅,多一个字都没有。

“接应的是谁?”冯国栋追问。

“到了自然知道。”

老渔民依旧惜字如金,浑浊的眼睛紧盯着前方河道一个转弯处。

年轻人这时回头瞥了他们一眼,眼神在何垚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开口道:“你们最好到舱里躲着。虽然出了邦康地界,但赵家的快艇有时候会巡到这一段。河上太空旷。”

他说的缅语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但意思明确。

冯国栋看了看何垚的状态,知道在甲板上吹风确实不行,便依言搀扶起何垚,掀开船舱口油腻的防水帘布钻了进去。

船舱低矮昏暗,散发着鱼腥、机油和朽木混合的复杂气味。

空间很小,除了堆着一些破渔网、铁皮油桶和杂物外,仅能容两三人蜷身坐下。

冯国栋让何垚靠坐在相对干燥的角落,自己则守在舱口附近。

既能观察外面,也能挡住大部分光线,让舱内更隐蔽。

发动机的噪音、水流拍打船体的声音、偶尔掠过水面的水鸟鸣叫……在这些声音之下,何垚试图捕捉那两个船工之间的低语。

河道渐渐开阔,两岸的芦苇和灌木丛变得稀疏,远处开始出现低矮的丘陵和零星的稻田。

天色大亮,阳光穿透云层在浑浊的河面上洒下破碎的金鳞。

气温也开始回升,船舱里慢慢变得闷热起来。

何垚再次摸了摸胸口的针灸包,想要拿出来确认完好性。

却被冯国栋按住,“先别动,等安全了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

何垚点点头,他知道冯国栋是对的。

文件是死的,人是活的。

如果自己倒下了,文件就算完好也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