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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也曾像初生的婴儿般试图去了解这个陌生的世界,去学习,去模仿,但…”

话音一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但他了解的越多,便越危险…”

“为何?”

七夏忍不住追问。

了解世界,不是好事吗?

易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述。

最终,缓缓说道:

“因为在他那双看透了本源的眼睛里,这个世界并不完美…”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令人心悸。

那双眼睛,承载了万载的戾气与恶念,更拥有着圣人凡心圣体堪破本源的能力。

当它以纯粹到从未被世俗道德伦理浸染的“空白”状态去观察这个世界时。

它所看到的,或许并非山川壮丽、人情温暖。

而是混乱、污浊、争斗,以及那不断滋生着怨念与恶念的根源。

人妖对立!

“他不是那位圣人,七夏…”

易年最后总结道,声音带着尘埃落定的平静,却也有难以言喻的悲悯。

“他只是因圣人而生…”

他因圣人的牺牲与封印而存在,他拥有着圣人的躯壳与力量,甚至继承了一部分圣人的执念。

比如,对幽泉的“清除”。

只是,那位圣人选择的是净化与封印,而这位由“恶念”与“眼睛”化身的存在,他所选择的“清除”方式,是毁灭与重塑。

深秋的晨光带着清冷的质感,洒在相拥的二人身上。

易年继续说着,将那错综复杂环环相扣的因果链条,一点点清晰地铺陈在七夏面前。

“如果…他是那位圣人死而复生,魂魄重聚,意识完整归来…”

易年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团混沌光芒,语气带着冷静的分析。

“那么他根本不需要像现在这样,重新积累,重新寻求突破的契机。”

这个推断合情合理,也解开了七夏心中最大的一个结。

为何圣人归来,却显得如此“陌生”。

“而无相生…”

易年的话锋转向了另一团漆黑的光芒。

“他得到了竹园,得到了被我一箭重伤的姜临渊,拥有了冲击圣境的资本…”

“但他没有选择在竹园突破…”

七夏说着。

易年点点头,看向七夏,缓缓道:

“想要成就圣位,就必须接受这个世界的规则洗礼,得到这片天地本源的认可,无论他之前是什么根脚,来自何方,最终的‘加冕’,必须在这里完成…”

说到这里,易年苍白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苦涩,又隐隐有一丝嘲弄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周遭沉重的氛围。

“他们怕我…和你…”

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所以,他们才会选择联手…”

怕?

若是此话在数月前,从任何人口中说出,只怕都会惹来无尽的嗤笑。

但此刻,易年此言绝非虚妄。

无相生和那恶念,确实怕了。

易年的一箭,七夏的一剑。

真的能弑神!

然而,这由“恐惧”催生出的联手,其根源细细追溯,又绕回到了二人身上。

因果造化之玄奇弄人,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便是因果。

这,便是造化。

它从不因个人的善恶初衷而改变其运行的轨迹。

善举未必结善果,恶因亦可能开出扭曲的花。

但这能怪易年吗?

站在当时的节点,面对姜无涯和姜临渊的威胁,他有的选吗?

他射出那一箭,是责任,是担当,是不得不为。

能怪七夏吗?

当初的离江,妖族大军压境,面对那神秘人,七夏有的选吗?

她的那一剑,同样是责任,是担当,是不得不为。

要怪,或许只能怪这弄人的造化,怪这无常的命运。

怪这天地棋局,本就充满了令人无力挣扎的悖论与嘲弄。

易年脸上的那抹笑意渐渐敛去,重新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拥住了怀中的七夏。

她是这荒谬而冰冷的世间,最后一点真实的温暖。

七夏也不再说话,只是轻柔的往易年怀里钻了钻。

他,也是这荒谬而冰冷的世间,最后一点真实的温暖。

远处的光芒,搏动得愈发急促了。

如同两声越来越近的丧钟,敲响在每一个仍存喘息的生命心头。

……